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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竹兵昨天来了。我们谈到半夜,一年前我们还能说到一起,但是现在,他发现我在自说自话。他说,我们不是同一种人了。他说,你应该停下来。你不应该只看到个人的生存状态,不能沉湎于黑暗和死亡。你应该看着社会,你应该去做点“有益”的事情。他说到这时,我想起了鼠疫里的塔鲁。而我是个鼠疫患者。我说起纳尔齐斯和歌尔德蒙,这正是此刻的我们。我说,我的审美观在变,此刻我欣赏极端。我说,我懂他的意思。我只是想在这种状态上到达一个极端处。我说,我知道,我知道,我知道海子死了,荷尔德林疯了。我明白一切,正如我认为兰波们所明白的一切。我要病入膏肓,之后能去实践第二次生存。
  但是,矛盾的我啊。我还是那个我,那个从出生后就从未变过的我。世界教会了我一切,我又多么地深知应当如何趋利避害。我说我会在这两个月好好想想,虽然我知道这不会有结果。我是矛盾,我是辩证,我是符号。
  白天里,我向父亲有所保留地阐述我的职业观,我帮母亲洗碗,我去看弟弟妹妹,我去老檀店里闲聊。外公外婆来了,还带来一个和尚大师,他看出我运气不好,说我明年八月份会转运。我多么悦纳这一切,但是我不和谐。
  家乡的半夜,远远的乡村里有鸡在叫,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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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

  本来不想在这继续写了。想想还是应该在这里留个结尾,善始善终。
  今天在工地吃的饭,发现吃饭时间提前了,原来又到了冬令时了。6点吃完饭,天已经黑了。我独自回去,从南岛路向北走。天黑了。我突然从生活中退了出来,我突然想哭。为什么?我感到了什么?我的脑海里浮出了一幅清晰的景象:
  大一的9月或是10月的下午,我们去学校南边的三教上英语课。教室里的灯自然而然地亮了,老师在讲课,我觉得自己的毛衣有点热。天黑的很迅速,好像是有谁在天上一下子拉上了窗幕。然后到了5点多,学校的广播已经响了,老师和学生都感到应该下课了,但是下课时间是6点。到了6点差一刻的时候,年轻的王老师说,就讲到这里了。我们下楼,走上马路,从南区走回北区,走在这不可思议的黑色黄昏里。在可以看到的西边,天空的边缘是黄色的。教室里的灯光,在黑暗中打在我的眼镜上,留在了我渐渐变暗的心里。
  而今天,我又一次体会了这深刻的精神经验。我认出了我的幼年时代。我走在薛家岛的路上,浓烈的天黑让我快哭了出来。这就是今天的黄岛夜晚,仍在向我展现的她的魅力。在这片年轻的土地上,我完完全全地褪去了一层外皮,说来奇怪,今天的我并不衰老,可是已经走过了遥远的路程。
  
  这个博客是我大二下学期无意中开的,当时叫做“阿尔夜晚的咖啡店外台”。三年里,我写的一些诗基本上都在这里。当时定名“黄岛的雾”,是为了离开这个地方做准备。虽然今天我还在这里工作,但是我的灵魂无疑已经走了。于此,我感到不合适在这里写了。
  天黑的提前,前几天还不明显。在一场秋雨过后,他就突然显现出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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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散步的人

他看见夜色十分的美,
就走了进去。
“我已疲倦于反复的思索,”
可他站在树下,再次陷入冥想。


回来的时刻总有些懊恼。
夜大概深了,邻居们都已睡着。
这时他认清自己的处境:
灰暗的走廊,淡淡的月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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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.26

我的父亲,听到秋夜虫声,
或许会有一丝烦躁。
但他将理智地找到新的乐趣,
有点热,他打开了窗。


而我不闻那声音已有五年。
我坐在异乡,贪婪地聆听时间。
我仿佛悟出了一种新的生活,
张开嘴,却没有什么可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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间隙

——“我感兴趣的是如何成为一个圣人。”



我走过了夜晚的树丛,
为的是倾听蟋蟀的细语。
愿我能找回十四岁的人格,
溶化他,再重新凝聚。

只怕是我自己勾起了时间,
矛盾的间隙里,灰色河流生成。
回顾我那空虚的住所,
那是秋天的臆想,和坚实的辩证。

8.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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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

1

按照一条路的方式,
黄土和沥青开始凝聚。
从傍晚出发很舒适,
当时我还挽着一本《浮士德》。
为了自己,樽起一杯酒。
蟋蟀们开始严肃,
我告诫自己大可不必。
奇妙的人格,腼腆而分佳节又重阳裂,
这些年了,时光还不算久远。
那是一种生活,那我若即若离的,
与人们打的招呼,恍惚的眼神。
珍视自己的每一个早晨。
可是这次我必须迷惘,
我的本性啊,它热衷于把问题解决。

也许我正在改变。耐心点。
思想填补不了额角的缺陷。
今天我从上午来到下午,
又从下午来到晚上。
灵魂的形象灰色而丰满,
确有野兽般的脚印踩过土地。
需要放弃。需要转换。
也许我的出生也是这般。
承认土地吧,让我深沉如它。
过上另一种生活本是如此自然,
这甚至也是必须的。
我割去头发再蓄起,
改换自己使得先前似不存在。
经过适应,会好起来的。
但是我是谁?

今天我坐过车,走过路,
去市场买了早饭和午饭,
我的书和眼镜安然地躺在抽屉。
我去上班,去到办公室,
交谈,认真,还悠闲地下了盘象棋。
是的,羞耻惭愧,也心安理得。
白色的野兽潜伏在空气里,
它为什么瞪着我的眼睛?
昨晚我做梦了,内容却记不起。

很多人经历了这些,稀松平常,
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惊呼。
但是再来一次就不同了:
一种模式,这就是世界。
走向北方空旷的道路和民居,
人们洗过澡后出来散步,
小女孩看着我,我看着她。
永恒的异乡人啊,不须回溯,
你深知到哪里都是一样。
僧侣们要赞颂道路的伟大。
他们多么可爱啊,我却无从去爱,
或许这是不可言说的契约。

有人走遍了世界。
对于世界的形状
他们大概知道一些,
永恒的事物也有命运:
被熟悉再被抛弃。
搬出坐标去航海,
道路——当然是随心所欲的。
当我出发前重新审视一次,
为了那不可言说的激动,
我放弃了什么,生活的建筑是什么,
为了伟大的改变我要付出什么?
无邪的小姑娘,她坐在路边痛哭。
明天无疑又一个昼夜,
但是我是谁?
太深刻了,这八月里的北风。


2

又绕回来了,朋友,
我与北风一起回归。
我刻意化身为家乡的道路,
以走进这样一个幽怨夜晚。
澄黄的月亮,照亮从前,
覆盖你做人时的每一点痛苦。

坐下吧,我看到了你的欲望。
也许我要去到什么地方,
去欣赏醉汉唱起的一首老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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酷暑的中午


酷暑的中午,无法安睡。 
迷糊中起身,出门散步。

在路上停下。
为了每日的畅快,在苦茶中,咽下故乡。


7。10




酷暑的中午 无法安睡
迷糊中起身 注视窗外
为了证实闷热的梦境
我的灵魂起身 飘向南方

忘却的感觉 说不出口
满眼的绿色走过身旁
走过巷子 访问邻居
在苦茶中 咽下故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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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

“父亲,你还很年轻。”
这是正午阳光的话语。
我的生活被它曝晒,
成了稻场上开裂的谷粒。


让时间收割分岔的道路,
让哲学家们认清三位一体。
夏天的村庄很健谈,
田野上,俄狄浦斯肤色金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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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头探长


  昨天傍晚,一句预半夜凉初透言实现了;“摸摸脑袋,我的头发没了。”我的头发被收割了。
  真有意思。从记事起我就没留过光头。不适应是当然的,但我喜欢这种重新审视自己的感觉。照了好一会镜子,然后拍了张照片。
  我还是那个我吗?翻以前的照片,对比多么奇妙。现在我对自己的外形毫不在意,另个方面,我很享受这种变化的过程。
  那张照片很像凡高的一副自画像。说起来,我喜欢给自己拍照片的习惯,其起源还是因为凡高的自画像。今天,原因和结果接吻了。
  看起来又像一个敏捷的僧侣。像印度人,像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人,又像俄罗斯人。
  仔细想想,我还是那个自己。但这里面将要掺入更多的水分、泥土和盐。

    
  我有一些朋友。以前在学校时,对某的最初印象是觉得他大大咧咧,反复无常。后来一次偶然误翻了他的日记。隐秘的内心啊!大段大段的以“我”开头,这样的诚挚,这样的怀疑。从此我给他建立起了一个全面的印象。我喜欢看别人日记。所有写日记的人都是同一个人。表观是,写日记的人永远用同一个词语“我”来肯定自己;再寻求根据,我要说,“我”是上帝的惟一儿子。
  而上帝是世界的灵魂。上面是上帝,下面是世界。
 
  下班路上是夏天傍晚。红色的云,绿色的陷入黑暗的树木,我们每天的生存,卷着裤腿背着手站在门前的男人。
  

  我穿上一件白衬衫,胡子拉碴地闯入夏天夜晚。
 “那是椴树的本性,火炉的本质,
  是夏天的本性要燃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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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

1
我要承认卡夫卡的作品
是一部史诗。
我打开窗子,看见你。

凉爽的灵魂
请坐到我身前,
谈论你的世界观
——还请注意,现在是夏天。

2
“妈妈,日子是要那样地
永远地过下去的。”

3
一个老人痛忆:那时
我是那样的一个年轻人,
身体健康,开怀畅饮。

而今,他们年轻的眼睛
恰如一弯苦涩的笑。

4
中午,南方白色的光
迫使我做梦

我梦到我活着
活着,然后死了。

5
深夜,我走出聚会的门口
端一杯水走在路上
海藻的气息伴我入眠。

6
卡夫卡,我向您致敬。

我和世界空虚。
世间道路千万条。
无论我做什么,
都是本质的呼唤。

这个世界啊,
——我又忘记了
它的悄然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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